棉花糖里生

多的是 你不知道的事

【獒龙】虎口脱险(AU 一发完)

😭😭😭😭😭😭😭😭😭😭哭成狗

星海:

 


1.


 


张继科是被许昕的追魂夺命电话CALL回来的。




他本来是青岛人,研究生毕业以后在老家工作了两年,后来就到了上海发展。如今他在外面已经漂泊了三年有余。这期间他一直没有回家,不管是过节还是放假,都是他独自一人在外乡过的。




眼瞅着就是大年三十,他本来打算和往年一样,跟几个朋友胡吃海塞就算过年。没想到,许昕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马龙没几天就要结婚了,你不回来看看吗?”




张继科握着电话,半天没有回答。过了挺长时间,才声音干涩地说,“就不能等两天吗?我过完了节就回去。”




许昕的声音抬了起来,“再过两天马龙的婚礼都办完了。你可就再也看不到单身的马龙了,到时候真就什么都来不及了。”见张继科半天没回个准话,许昕有点不太乐意,“我说咱们哥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就连马龙的婚礼都不打算参加?”




张继科抹了一把脸,有点艰难地说,“我回去。到了通知你。”


 


 


回家的机票并不好买,飞机票早就已经被那些归家的、外出旅游过年的人抢购一空。张继科好不容易,才买到一张硬座的火车票。




等他上了火车,却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奶奶给占了。他在心里面斗争了半天,还是没忍心让老奶奶站起来把座位还给他。他自我安慰着,反正他年轻力壮的,能站着就站着呗。




从上海到山东要十三四个小时的车程。车厢里拥挤得要命,身子紧贴着陌生人的身子,腿和后腰也被行李箱的尖角硌着。四周充盈着陌生人的体味,和方便面泡开以后刺鼻的味道,这种感觉简直要让他崩溃。


 


最关键的就是累。




一开始,他尚且还能站得笔直笔直的。但到了行程的后半段,他的膝盖和腰都像针扎似的疼。他实在是站不住了,多亏一位大哥好心,分了半张破报纸给他,吆喝他一起坐着。


 


他爱干净,外套和鞋子从来都是一尘不染。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再穷讲究些什么,和周围的人一样席地而坐。灰头土脸的样子就和其他赶着归家的游子没有什么区别。


 


不,区别总归还是有的。




他没有旁人的归心似箭。归其原因,就在于他根本就没有盼头。




盘着腿坐在地上的时候,他在心里头骂自己,是不是有病,是不是傻?赶了大老远儿回来,糟了这么通罪,就是为了参加这场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参加的婚礼?


根本就不应该回来。


 


2.


 


 


张继科下午两点到的青岛。他到的时候,许昕和马龙已经等在火车站外面了。




他基本上是一宿没睡,到了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才靠着行李箱打了一会儿盹儿。不安稳的睡眠让他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特别是那双看起来总像是睡不醒的眼睛,此刻更是没有一点儿神采。




他出火车站的时候,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反反复复地照了两次。他实在不愿意以如此萎顿的姿态出现在马龙面前。毕竟三年不见,任谁都想在重要的人面前来一个光彩照人的亮相。




但他此刻实在没有拾掇自己的条件。




而且他重要的人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丈夫。他这个闲杂人等,更没有瞎折腾的必要了。


 


张继科想通了,就拎着行李箱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刚走出火车站,就看到不远处停了一辆宝石蓝的沃尔沃商务车。张继科站在原地,刚掏出手机想给许昕打个电话,就见那辆沃尔沃的车门开了,从驾驶座那边走下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正是许昕。


他原地跳了两下,冲张继科招了招手,大声喊道,“老早就看到你了!”




张继科大步冲他走了过去,单手和他来了个短暂又仓促的拥抱。抱着许昕的时候,他一低头,就看到马龙坐在后排座上,正两手撑着副驾驶的靠背,眼巴巴地瞅着他。




马龙今天穿了一件橘黄色的羽绒服。按理说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这样亮眼的颜色应该会显得轻浮突兀。但他人长得白净又显稚嫩,哪怕这样穿也只会让人联想到某种小动物。就比如奔跑在林间的梅花鹿。




三年的时光好像没能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留下任何印记。他还是那样温吞里带着可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点天生的孩子气。张继科只要一看到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想起,他们两个大晚上偷跑出去撸串,马龙喝了两瓶啤酒,喝多了被他连背带抗地弄回家的日子。




没见到人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等这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真是想他。


想到心都是疼的。


 


马龙等着他们两个拥抱完,才笑眯眯地说,“你还知道回来?要不是我快结婚了,是不是还请不动你呢?”




张继科也不回避马龙的问题,坦诚地点了点头说,“是呗,要不是你结婚,我真不打算回来。”




马龙面色一沉,但转而又笑道,“那什么,我帮你把行李弄后备箱里去吧。”




他从车上跳了下来,抢着帮张继科搬行李。这还是他们三年以来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三年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哪怕他们之前再怎么彼此熟悉,现在也难免觉得有些陌生尴尬。以至于马龙一靠过来,张继科就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他没有和马龙争,任由马龙帮他把行李放好。就在他转身想上车的时候,马龙的手却摸了过来。他先是摸了摸张继科冻得通红的脸颊和耳垂,像是埋怨般地说了句,“怎么这么凉啊,也不多穿点儿。”




然后他又摸了摸张继科杵在黑色高领衫上半长的发尾,柔声说了句,“头发也有点长了,一会儿带你剪头发去。进了正月就剪不了了。”


 


上车以后,张继科没有坐在马龙旁边,而是坐在了副驾驶上。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埋怨马龙。




——你都要结婚了,还这样对我不清不楚的,你觉得合适吗?




其实他心里清楚,马龙并没有对他做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




只是他有心罢了。


 


3.


 


车子开了一半,张继科才想起来问许昕,“这车是你的啊?”


 


不能怪张继科觉得奇怪,毕竟这种商务车实在不是许昕的风格。他去上海以前,许昕都是开跑车的,路虎、彪马、玛莎拉蒂,什么浪就开什么。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还恨不得把速度飙到一百二三十迈。




但现在许昕却不追求速度了,还把车子换成这种安全型的商务车。


 


许昕正在等红灯,听到张继科的问话,他指尖敲打着方向盘,说,“是啊,前年刚换的车。我这不是要结婚了吗?以后拖家带口的,还是安全点好。”




“啥?”张继科有点吃惊,“你也要结婚了?和马龙一起?”




许昕一愣,挺长时间才回答上这个没啥难度的问题,“啊,就是前后脚呗。”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把弟妹叫出来一起吃顿饭呗。”




许昕打着马虎眼,“有时间再说,有时间再说。”




张继科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他们三个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他年纪最大。从小到大,他们不管是吃饭,还是泡妞打架都在一起。没想到到了今天,这两个小的都已经有着落了,他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张继科叮嘱自己:你可得长点心,抓点紧。


 


许昕把张继科拉到了他去上海以前住的地方。那是张继科上大学的时候,他父母帮他买的一套二居室。张继科本来以为这么久没有人住,房里里的灰都得落得二尺厚了。不想打开房门以后,却发现里面窗明几净,就和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张继科临走之前把房门钥匙交给了许昕,请他帮忙留神照顾一下。这会儿自然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许昕帮他收拾的房间,连忙跟他道谢。




许昕摆了摆手,“你可别谢我,房子都是马龙给你收拾的。一个星期一次,比他自己的屋子收拾的都勤。”




张继科“啊”了一声,顿时不知道该接点什么了。


 


“你说他有没有意思?在家除了擦手办什么活儿也不干的主,一闲着没事儿就到你这收拾屋子来……”许昕还在喋喋不休,被旁边的马龙踢了一脚止住了。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本来想直接把你拉到叔叔阿姨那儿去的。但是二老也不知道你要回来啊,早早就跑海南岛度假了,你就将就将就在这儿住吧。”




好嘛,敢情他在外漂泊的时候是一个人过节,现在好不容易回了家,年三十儿还是得一个人过。张继科心里禁不住生出了点悲怆的情绪来。




马龙接过了话头,“要不然你今年来我家过节吧。我爸妈都挺想你的。”




张继科摇了摇头,“今年不是新媳妇儿到你家过的第一个春节吗?我去不合适,我就一个人在这儿待着,挺好的。你不用管我。”


 


马龙板着张脸,看起来不咋高兴,但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说,“也是。”


 


4.


 


 


张继科挺快就和马龙的未婚妻见面了。




他以前曾在心中无数次地幻想过,马龙以后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做妻子。从他对蔡依林的喜欢上看,张继科猜他大概会找一个宅男女神类型的女生。个子不要太高,大大的一双眼睛很会放电,说起话来有一点嗲。




但是见到马龙的未婚妻以后,他的想象被全盘推翻了。




那是一个很爽朗大气的女生,模样里带着一点男孩子的英气。她头发理得有一点短,看起来非常利落。高高瘦瘦的,有一点像模特,目测穿平底鞋能有一米七多。再长一点估计就要和马龙平齐了。




她十分爱笑,一看到张继科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让人看了心喜。




她跟张继科打招呼,“嘿我叫姚彦,是你兄弟的女朋友。”




张继科开了个玩笑,“弟妹个子够高啊,都快赶上我们龙儿了。”




姚彦笑嘻嘻地把马龙的胳膊一挽,甜滋滋地说,“没关系,我愿意为他穿一辈子的平底鞋。”


 


张继科的心似乎被割成了两半。一半为马龙欢喜,他千挑万选,终于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这么好的姑娘跟他共度余生。一半又觉得刀搅般的折磨,他曾经为了逃离这个人,恨不得跑到天涯海角。可是真到了失去他的这一天,却发现这滋味苦涩得令人无法下咽。


 


在张继科的印象里,马龙向来不是一个好情人。




他虽然看起来细致,却着实是个粗枝大叶的。以前他妈妈安排他和一个姑娘相亲,他连帮人家拎包都不会,渴了饿了的也从不主动关心。纵使那姑娘对他的各方面条件都无比满意,但时日久了也受不了他漫不经心的敷衍,主动终止了这场不算交往的交往。




但现在的马龙,却有了不小的长进。知道给女朋友添汤夹菜,还会温柔地提醒她多喝点梨水。


 


张继科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两个人不时窃窃私语,不时相视而笑,顿时没有了一点胃口。






这一顿饭他吃得食不知味,早早就撂了筷子。可马龙的胃口却相当好,三个人点了四盘菜,他把盘子清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以后,马龙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却没有擦干净,还留了一点酱汁在嘴角。张继科看到,小声地提醒他,“嘴边上有东西。”


 


马龙又随手拿了张纸巾去擦,却正好擦反了方向。张继科见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找对地方,索性伸过手去想要帮他。可他的手刚伸了一半,马龙就扭头看向姚彦,撒娇般地说了句,“你帮我擦擦。”


 


张继科的手臂抬在半空忘了落下。




原先,照顾马龙一直是他的工作。可是他忘了,这活儿早就已经有人接手。张继科再不甘不愿,也只能忍痛退场。张继科再次提醒自己,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和他做兄弟,就不应该再动什么妄念。




绝对不能再做这么出格的事情了。


 


 


5.


 


晚上,许昕给张继科办了欢迎会。




虽然他们都已经事业有成,但也没约在几星几星的酒店。他们三个对彼此太过熟稔,完全不需要再做什么面子工程。他们把聚会的地点定在大学时候常去的烧烤店。


 


那家烧烤店没有一点变化,用的还是原来老旧的塑料座椅。老板也还是那个又胖又亲切的女人,只不过额角上多了几道仿若刀刻的皱纹。




三个人点了百十来串肉串,啤酒都是成箱的要。相同的场景相同的人,让他们产生了点重回青春的错觉。可他们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点的一箱啤酒最后又退了半箱回去,他们三个里面也就只有马龙能喝一点,但和其他酒量好的汉子也没法比。


 




马龙也不知道为啥,兴致特别高涨。张继科猜,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喝完了酒他也不愿意回家,非拉着他和许昕,说要带他们去唱K。马龙喝多了以后,总是显出一种小孩子似的无理取闹来,张继科平时就顺着他,现下更是不忍心拒绝他的要求。


 


马龙一边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说,“你挺长时间没听我唱歌了吧。肯定挺想的。”张继科胆战心惊地跟在他旁边。这三年里,他的确无时无刻不在想马龙。可是他想的,又岂止是他的歌呢。


 


 


马龙喜欢唱歌,尤其喜欢唱周杰伦的。一到KTV他就变身麦霸,从《说好的幸福呢》唱到《最长的电影》,一首一首都是悲伤的情歌。唱到最后情绪激动起来,甚至带了一点哭腔。许昕赶忙拉着他,不让他再唱了,说继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倒是让他表现表现啊。




马龙想了想,说也是,“你想唱啥,我给你点?”看了一会儿歌单又说,“要不来首周杰伦的吧。”




张继科摆了摆手,“我不会唱周杰伦的……我唱首粤语的吧。你给我点一首《富士山下。》”马龙听到歌名,手抖了一下。


 


 


这并不是张继科第一次唱这首歌,几年以前,他们三个一起跑出去玩儿的时候,张继科就挑了这首歌来唱。那时候他可能是刚学,粤语发音还不算精准,节奏也总是跟不上。而现在,他已经唱得炉火纯青。在上海的这几年,也不知道唱了这首歌几遍。


 


张继科的声线低哑又温柔,带着老唱片一样的质感,唱起陈奕迅的歌来格外合适。唱歌的时候,他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情绪。但仔细看去,他的眼睛里却闪着盈盈的光,就像是藏着一滴泪。




当唱到“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这一句时,他更是格外动情,声音里都带着颤抖。马龙的心也跟着他,一起颤了起来。




当年张继科唱这首歌的时候,马龙和他还不是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那个时候他们还是能互相打嘴炮的损友,张继科唱完这首歌后,坏笑着问他,“我唱的好不好听,龙仔?”




见他没有回答,张继科就追着问,“我觉得我唱的比周杰伦好听多了。你喜欢他,咋不来喜欢喜欢我呢?”




马龙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是说了“滚蛋”还是“做梦去吧”?






就在马龙苦思冥想的时候,张继科已经安安静静地唱完了这首歌。下一首歌是前一阵子大热的《南山南》,是许昕点的。


 






趁着张继科和许昕唱歌的功夫,马龙一个人把在KTV里点的四瓶啤酒喝了。他醉上加醉,到底还是喝多了。




许昕去门口找代驾,张继科扶着马龙在原地等他。马龙身子软得就要站不住,贴着张继科的身子就往下打滑。张继科一开始还用单手搂着他的肩膀,后来发现根本就拽不住他,索性面对面地把他搂在了怀里。


 


傍晚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雪,现下雪虽然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是飘荡着细碎的雪茬。张继科怕马龙冷,帮他把领子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把他的帽子戴上,让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肩窝里。




好在许昕回来的挺快,没五分钟就过来招呼他们上车。


 


他们三个的家离得都挺远的,只有许昕和张继科的家勉强算得上顺道。上车以后许昕提议,“把马龙带到你家去吧,让师傅少开一段路。”




张继科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太自在地说,“这样不方便吧?”




许昕翻了个白眼,“有啥不方便的,你俩小时候不穿裤子玩儿泥巴的时候,也没说什么不方便。”许昕说得太有道理了,他竟然没有办法反驳,只能默认了许昕的提议。




车窗上结了一层冰花,张继科扭头看上面折射出的光怪陆离的影。突然,他觉得肩膀上一沉,扭头一看,是已经睡熟了的马龙把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坐在副驾驶上的许昕还在自顾自地说话,他今天也有点喝高了,平时不愿意说的话都一股脑地往外冒。


 


“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了。突然谁都不理谁了。你俩以前关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实话实说啊,那一阵子你俩老撇下我单独行动,我都觉得被你们俩孤立了。”




张继科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马龙头顶的发旋,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手,摸了摸马龙的侧脸。


 


 


6.


 


许昕说得一点也不夸张,现在怎么样暂且不提,但在几年以前,张继科绝对有自信马龙和他世界第一好。那时,他们不管做什么都在一起。有一次聚会,他们玩儿诚实勇敢,有人问马龙,“如果你就要去荒岛,只能带一个人去,你要带谁。”




马龙毫不犹豫地说,“继科儿啊。”




校庆活动上,马龙被选到台上做游戏,主持人让他选择一个人做搭档,马龙也是毫不犹豫地说,“继科儿吧。”




从开始到最后,他从来都是马龙唯一的、毫不犹豫的选择,可是,他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马龙。


 




张继科也说不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马龙的。如果细究的话,那大概是他十六七岁的时候。那个时候马龙还没有长开,完全是一幅青涩的孩子模样。眼睛也不算大,但是狭长。脸颊有一点点的胖,笑起来的样子像只圆滚滚的小狐狸。


 


那年马龙在张继科家里做作业,张妈妈给他们每人温了一杯奶。张继科着急,牛奶还没有凉,就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但马龙却没有立刻喝,直到牛奶的表面结了一层膜,他才端着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那时少年的嘴角边刚长出青青的胡茬,那层奶白色的膜,就在少年细软的胡茬上糊了一层。




张继科想看他,却又不敢看他。


那个时候,他突然特别想尝尝他嘴角的味道。


    


之后,他每天都十分想见他。见到他以后,别的什么都不相干,只想黏黏腻腻地往他身边凑。这欲念随着他的年纪疯长,到了最后,仅仅是看着他已经不能让张继科满足。想抱他,想亲吻他,想拥有他,想天长地久地和他在一起。




本来,发现自己喜欢上马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张继科有自信能永远不动声色地守在他身边。


真正让他产生逃离想法的,是有一天他发现,马龙好像也是一样的喜欢着自己。




那天,马龙也是喝多了。张继科废了老大劲儿才把马龙搬回家。他帮马龙放好了热水,刚想问他要不要洗个热水澡,马龙灼热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马龙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到像是要阻断他的呼吸。就在他快喘不过来气儿的时候,马龙在他的耳朵边上呢喃,“继科儿,我特别喜欢你。”




短短的六个字,张继科如遭雷击。


 




他虽然喜欢马龙,但却从来没有动过与他在一起的妄想。他在一家外企工作,环境十分自由。但马龙研究生毕业以后,就留校做了老师。像他们这种正统的职业,向来对同性恋嗤之以鼻。张继科大学的时候,有一位老师被发现是同性恋,张继科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被同事打压排挤,最后只能不甘不愿地黯然离职的。


 


张继科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长大了以后活的更是肆意潇洒,用老一辈的话来讲,就是有些混不吝。让他当着几亿人的面喊他爱马龙,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马龙却不行,他从小心思就重,考试的成绩不如意,都会恨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张继科又怎么敢、怎么忍心让他遭受这些闲言碎语。


马龙永远都应该是快乐的、开心的。带着和美的笑容活在阳光下,这才是他该拥有的一切。


 


 


张继科被马龙表白的第二个星期,总公司就同意了他的调职申请,把他派到了上海去。他走之前没有告诉马龙,甚至家里的钥匙都只留给了许昕。




知道他调职以后,马龙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追问他离开的原因。当时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张继科都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两个人吵得很凶,挂电话的时候甚至连再也都没有说。




之后,马龙再也没有主动给张继科打过电话。




张继科知道马龙好冷战,性格里总是带着点难为自己的骄矜。他们两个之间的每一次争吵,如果不是张继科主动求和,他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和好。可这回张继科抱了与他天各一方的心思,自然不可能再主动给他打电话认错。


 




无法入眠的夜里,张继科曾许多次的想过,他或许就要这样失去马龙了。


这念头使他恐惧,但他并不觉得后悔。


 


这三年里,他唱过许多次的《富士山下》。




而喜欢一个人又和喜欢一座山没有什么不同。世界上那么多人对富士山趋之若鹜,却没有人能真正拥有他。对于真正爱山的人来说,能看到那座山安然无恙地在那里,就已经足够了。能相遇本身就已经很美,何必再奢求太多?




他对马龙亦是如此。因为太珍贵了,才甘愿用永恒的失去,换取永恒的拥有。


 


7.


 


雪天路滑,代驾的司机也不敢开得太快。平时只要二三十分钟的车程,愣是被开出了五十多分钟来。马龙的脑袋已经从张继科的肩膀滑到了他的大腿上。车还没有开到地方,张继科就把马龙喊了起来。




他怕马龙刚醒就下车会着凉。就先把他叫起来缓一缓神儿。


 


张继科住的是老式小区,楼道里的感应灯时常坏掉,楼梯也坑坑洼洼地并不算平坦。马龙的酒还没有醒透,走路的时候总是摇摇摆摆的。张继科把手机的闪光灯打开用来照明,抓着马龙的胳膊往楼上走。




马龙亦步亦趋地跟在张继科身后,他有一些怕黑,也有一些怕鬼。但是只要跟张继科在一起,他就完全不用恐惧这些问题。




初中的时候上体育课,马龙不小心把脚崴了。上完晚自习以后,张继科就背着他回家。那时他们回家,总要经过一条小巷子。巷子又黑又狭窄,就连路灯都鲜有。




但那时,趴在张继科背上的马龙却丝毫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暗自希望这条路能长点,再长点,最好永远走不到头。张继科的步子迈得又慢又稳,就像马龙孩提时代曾安睡过的摇篮。往往是还没有到家,马龙就已经趴在他的背上睡了一觉。


    


那时,张继科是他的一场绵软的梦。现在,张继科用手电筒照出来的一小块光亮又成了他的全部光源。他牢牢地贴着张继科,生怕跟丢了。




他所在的台阶比张继科的矮上一截,此刻只能仰着头看他。昏昏暗暗里,他似乎看到张继科的后脑勺上剃了一个小小的皇冠,他忍不住抬起手去抓。




张继科回头问他,“你干嘛啊?”




他小声呢喃道,“我摸摸。我就是想摸摸。”






 


马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光大亮。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张继科穿着黑色的工字背心站在窗台前。三年的时间让他的臂膀变得愈发结实,大学时候陪他纹的那双翅膀,照样张狂,振翅向上。




马龙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穿的衣服不是昨天穿的那件。宽大了一圈,应该是张继科昨天晚上给他换上的。裤子倒是没有换,还是他自己的黑色运动裤。


 


看到张继科想把窗帘拉开,马龙瓮声瓮气地说,“别拉窗帘,晃眼睛。”




张继科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看他。从窗帘间隙钻进来的稀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把这个棱角分明的男人显得分外柔和,“起来了啊。你可真够能睡的,都快中午了。”张继科边说边把帮他叠得板板整整的衣服扔给他,马龙也不回避,当着他的面就脱掉了身上的T恤,把自己的衣服换上。


 


换完了衣服,他拍着肚子跟张继科说,“饿了。”




张继科随口问他,“那你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他说,“我想吃疙瘩汤。”


 




大大方方让人家点菜的人是张继科,可听了人家报的菜名以后,他却不说话了。




马龙喜欢吃疙瘩汤。虽然这就是个最基础的家常面食,但做起来却并不容易。他年幼的时候每逢生病,妈妈总是做给他。面疙瘩一个一个地捏出来,每一个里面都有满满的爱意。




16岁那年他发高烧,张继科在旁边照顾他。那时他整个人烧得浑浑噩噩,嗓子眼都像是在往外喷火。他大半天没吃东西,就只喝了几口温水。张继科在边上跟着着急上火,一边摸他的额头一边问他,“你想吃点啥,我去给你做?”




马龙额头上滚着大颗大颗的汗珠,说起话来嗓音都嘶哑,但撒起娇来却毫不含糊,“我想吃疙瘩汤。”




这实在是有点难为人了,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就连煮开一锅粥都很为难,又怎么会做这么复杂的东西?但张继科看马龙病恹恹的样子又实在难受,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说,“你等着,我去做给你。”


 


疙瘩汤究竟咋做?把面兑上水和成糊他知道,把面糊打到开水里他也知道。但这一套工序连起来,就让少年手忙脚乱了。张继科没有办法,给远在乡下的奶奶打了个电话求助。在奶奶的远程指挥下,他终于给马龙做了一锅疙瘩汤出来。


 


毕竟是第一次动手,这锅疙瘩汤做的格外失败。和面的时候水放多了,让这锅东西比起疙瘩汤,更像是加了青菜和鸡蛋的面糊糊。




但是生病的时候格外挑嘴的马龙,却还是捧着这碗疙瘩汤,一口一口地吃了个干净。


  


8.


 


离开马龙的三年里,他总是在想,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终于也会把马龙忘个干干净净。但是此刻他才发现,从小一起长大的羁绊实在是太深了,他们早已把对方活进了自己的生命里。以至于马龙轻飘飘的一个要求,就能勾起他对过往的回忆。




见张继科没有回话,马龙又强调了一遍,“我想吃疙瘩汤。”




张继科没有答应,“家里面没有面了,没法做。”




张继科最后给马龙煮了一碗面。


 


趁着张继科煮面的功夫,马龙在房间里头乱转。张继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这间房子都是他一点一点擦出来的,里面的每个摆设他都无比清楚。他想看看张继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从上海带些什么东西回来。




张继科随身带的东西并不多,可能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好像随时都做好了拎包就走的准备。屋子里面除了一盆小小的盆栽,竟然什么物件都没有多。




不,准确地说,那不应该说是盆栽,而是一个花盆。




马龙凑近了看,里面除了泥土什么都没有。马龙腹诽着他,真有意思,没事儿闲着把盆儿土摆床头上干嘛啊。




马龙拿着小花盆,跑到厨房问张继科,“这花盆儿里头种的啥呀?”


 


张继科在切黄瓜的间隙瞥了他一眼,然后答他,“啊……里面种的是我们以前逛夜市的时候买的神奇种子。”


 


马龙不知道该答些什么了。


 


大学的时候张继科和马龙去逛夜市,看到一个男人在卖种子。男人把那颗长得像豌豆似的种子夸得天花烂坠,非说能开出写着“I LOVE YOU”的玫瑰花来。那时这种种子正流行,街头巷尾哪里都能看到卖它的摊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骗人的,大概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


 


但马龙也不知道怎么的,听到男人的介绍以后就特别兴奋,认真向男人询问了种植方法,还非要买一个回去种上。张继科怎么劝阻都不行,最后为了哄马龙高兴,还是乖乖地掏了钱。




种子买回来以后,播种浇水就都成了张继科的活儿。马龙成了甩手掌柜,除了每天看它有没有发芽以外,再没有别的工作。




一开始马龙还挺积极地观察,但看它时间久了也没有动静,就失去了兴致,开始对它不闻不问起来。到了最后,更是把它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张继科竟然一直没有把这颗种子丢掉。哪怕它没有长出他想要的花来,他还是给它换了花盆,甚至还将它带到上海去。每天都让它享受光照,也悉心地给它浇水。




马龙开始觉得张继科有一点傻……




这都多少年了,别说开花结果,种子恐怕都早已融进土里变成化肥了。


 


马龙皱着眉头问他,“你留着它干啥啊。”




张继科切菜的手没有停,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我还在等着它开花呢。”


 


 


 


时至今日,他还在守着一粒不会开花的种子。


就像在守着一颗不会给他回应的心。


 


 


9.


 


 


大年三十到底还是张继科一个人过的。




家里面除了冷清,而且特别冷。房子常年没有人住,早就已经停了暖气。好在空调还能用,为他提供了一点儿微弱的热乎气。张继科在家里住的第二天,就有一点感冒了。现在感冒加重,鼻子透不过来气。


 


他在家里头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根本就不敢脱下来。




三十前一天,他去超市买了两包水饺。这天又订了一份肯德基外带全家桶,当做是年夜饭。他坐在沙发上,把两盘饺子和一桶炸鸡给消灭了。又在心里头自娱自乐地想,这顿年夜饭吃得还挺中西合璧的,谁也比不上他。


 


他没有看春晚。一个人看春晚,听着人家欢声笑语的,估计只会更寂寞。




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的时候,他听到窗户外面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大概是有人在放礼花。他赶紧跑到窗户前面看。


 


这通礼花放得壮观又漂亮。




七彩斑斓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把漆黑的夜色染出晚霞的颜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场烟火消逝得太快,太短暂了,总是在他没有看够的时候,就戛然而止。




火花像是一闪即逝的流星,分秒间就隐匿于黑暗,除了暗淡的烟尘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如果让他为这场烟火写一段观后感,他就只能想起四个字——茫然若失。




特别是当他想与别人分享刚才那场烟火,回过神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时,他更觉得这寂寞来得急促又让人害怕。




此时此刻,他太希望有一个人能陪在他的身边了。


 


 


 


就在张继科一个人闲得发慌的时候,马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还没来得开口说话,马龙就兴冲冲地来了一句,“给你拜年啦!”




电话那头挺吵的,爆竹的声音不绝于耳。马龙的声音就和炮仗的声响比着兴奋,活像一个一放鞭炮就开心到手舞足蹈的小朋友。


 


他刚才还暗不见底的心思,就随着这通电话明亮了起来。


 


马龙似乎是没少喝酒,说话都有点卷舌头。张继科怕他听不清自己说话,扯着嗓门跟他喊,“新年快乐!你干嘛呢?”




马龙兴高采烈地回答他,“陪我外甥外甥女放鞭炮呢,可好玩儿啦!”




张继科跟着他高兴,但还是忍不住唠叨他,“你是不是喝多了啊?放鞭炮的时候小心点儿,别把自己崩了。”


 


“你当我是几岁啊?”马龙和他喊。




虽然知道马龙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打电话,但张继科就是舍不得让他把这通电话挂了。正想着再跟他黏糊几句,就听电话那边安静下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随之响起,“龙儿,放完这挂鞭就带着孩子们进屋吧。外面怪冷的。”




马龙拖着长音答了一句,“好——”




张继科呼吸一窒,“你和姚彦在一起呢?”


 


马龙像是没反应过来,先是问了一句,“啥?”后来才有些慌乱地答,“啊……是呗……”




“那你们玩儿吧,不打扰你了。”




张继科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虽然心里挺不得劲儿,但零点的时候,张继科还是给马龙发了一个支付宝红包拜年。




红包发出去没两分钟,马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得告诉我口令是多少,我才能领红包啊。”




张继科有点困了,声音里透着懒懒散散的笑意,“你猜啊,里面888呢,猜对口令就都是你的。”


 


挂了电话以后,马龙皱着眉头,把他们俩的出生年份、毕业年份还有生日都输了进去。




却都不对。


 


马龙想了想,又抖着手指头,输了三个数字进去。


 


 


 


10.


 


 


过完了年,马龙就开始着手准备结婚的事宜了。他在大学里面任教,开学的时间挺晚,正好方便他折腾。可许昕的工作时间就没有那么自由了,大年初六刚过,就得回公司上班。开车带着马龙到处跑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张继科身上。


 


大年初八的时候,张继科带着马龙去看了场地。




看得出来,马龙对这场婚礼是费了心思的。场地选得高级,就连拱门都是用几百朵白玫瑰拼出来的。这样甜蜜又梦幻的婚礼能满足所有女孩子的幻想,马龙大概也是真心喜欢她,才愿意把她当成公主宠着。


 


可是他也愿意宠着马龙。




愿意永远宠着他,把他宠成一个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孩子。




可他大概是永远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看着马龙喜气洋洋的样子,张继科心里难受。但又觉得作为兄弟,他应该陪马龙走上这么一回。那么哪怕他们以后再不相见,马龙再回忆起他的时候,也能想起点儿什么。




毕竟马龙人生最重要的每段旅程,都是由他陪着走过的。


 


比起陪着马龙看场地,更让张继科觉得痛苦的是陪他去试礼服。




张继科刚回来的时候,马龙就跟他说,“咱俩可定好了,你必须得当我的伴郎啊。”张继科当时含含糊糊地答应下来,但心里其实是想推脱的。




他酒量浅,没有办法帮马龙挡酒。喝多了以后,他怕自己更是无法若无其事地扮演好兄弟的角色。




可他向来不会拒绝马龙。


 


马龙这婚结得挺阔气,在伴郎的装扮上也毫不含糊。清一色的黑色燕尾服,配上暗色的领结,款式看上去就和新郎服没有什么区别。




张继科率先换好了衣服,低着头和白衬衫的纽扣较劲儿的时候,马龙就从换衣间里走了出来。他穿着和张继科相同款式的燕尾服,只不过领结是酒红色。


 


他看到张继科在一边站着,就喊他过来一起照镜子。




相同的装扮、相同的礼服,镜子里的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登对。恍惚之间,张继科竟然觉得,他们正在筹备的,其实是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马龙偏过头来看他,小声嘀咕道,“领结歪了。”于是不由分说地凑过去,帮他整理领结。张继科微微低下头去,鼻尖恰巧磨蹭在了马龙的鬓角上。耳鬓厮磨也不过是如此。




张继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马龙就也跟着他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呼吸都微不可闻。


 


这一刻,张继科十分想将马龙抱在怀里,或者干脆央求他不要结婚。但是他终究什么也没有做。




设计师帮马龙调整礼服的时候,张继科去抽烟区吸烟。




也就是半根烟的功夫,马龙就找了过来。


 


张继科蹲在地上,眼睛半垂着,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像刚刚丢失了什么重要的宝贝。




马龙看着他这样,一阵不可言状的苦楚顿时席卷而来。




他大步走过去,把张继科嘴里叼着的半根烟夺走,熄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他蹲在张继科面前,视线与他平齐,又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你们那里结婚都是穿我这种礼服吗?前襟儿都不带花吗?张继科,你也就这点出息。”


 


马龙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可张继科就是一个榆木脑袋,他怎么也听不懂。


 


 


 


晚上回到家里,就又只剩他一个人。屋子里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早上吃剩下的外卖盒子和翻了一半的报纸还摆在桌子上。张继科叹了口气,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丢进垃圾桶里。


 


屋子里头太静了,没有一点声音。他想听听音乐,打开手机播放器,却发现里面都是悲伤的歌曲。从《虎口脱险》到《忘情水》,大过年的,差点儿就把自己给听哭了。


 


他突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他和马龙一起打篮球,马龙那时候还是篮球队的队长。张继科个子高,特别擅长三步上篮。可马龙小小的个子,却专门抢他的篮板。张继科总是笑着和小队员打趣,“你们龙队专治我。”




现在看来,果然一语成谶,没有一点毛病。




他真是被马龙治得死死的。


 


张继科茫茫然地坐在沙发上,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马龙爱张继科。”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马龙爱张继科。”像是在重复一个虚妄的幻想。


 


说完没多久他自己都笑了。


 这种自欺欺人、自我催眠的方式,真是太可乐了。


 


 


11.


 


许昕下班以后,三个人又聚在了酒吧里头,美其名曰是为了帮马龙欢度这仅剩的几天单身时间。




张继科酒量不行,往往是一瓶啤酒就能上头,两瓶啤酒就能上脸。他也知道自己的量在哪里,从来都不逞强,出来玩儿的时候总是浅尝辄止。可他今天心里却像有事儿,一瓶一瓶地喝个没完。




许昕刚开始还劝他,但见根本拦不住,索性也陪着他喝。


 


 


这家酒吧是新开的,他们仨之前也没来过。只是看门脸装修的还不错,就想进来坐坐。但张继科坐了一会儿,就发现这家酒吧的性质似乎不咋对。不远处有俩男人,从他们刚进来的时候起就腻乎在一起。现在情到浓时,更是恨不得抱在一起亲了。


 


张继科在心里面合计,难不成他们是误打误撞进了GAY吧了?




他没有偷窥别人亲热的爱好,适时地移开了眼睛。


 


他们的隔壁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都穿着西服带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文化人。这两个人对近处那两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亲热的行为相当嗤之以鼻。一开始还姑且忍耐着,但随着那两个男人的举止越来越亲密,他们就坐不住了。




他们开始从同性恋有违生理伦常,骂到同性恋阻碍社会进步影响人类繁衍。其中一个男人还义愤填膺地说,“就像现在,滥交、恋童、艾滋病这些问题,不都是同性恋带来的恶果吗?”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张继科他们就坐在隔壁,自然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随着他们说出的话越来越难听,许昕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起来。他沉着脸摆弄着手里面的烟盒,后牙槽咬得咯吱咯吱响,像是恨不得冲上去跟他们干一架。张继科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只垂眸抽着手里的烟。


 


他固然是恼火的,因为隔壁两个男人的愚昧和偏见。




但恼火的同时,他却又感到庆幸。他正是因为不愿意别人把这样龌龊的言辞用在马龙身上才选择离开的,此时此刻,他十分感谢自己当初的选择。


 


可就在张继科愣神的功夫,马龙已经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邻桌的两个男人,然后掷地有声地问他们,“同性恋咋了?吃你家大米了?”




张继科看着马龙,手里面的香烟都忘了抽,任由燃尽的烟灰簌簌地往下飘落。




马龙就趁着张继科发呆的空档亲了过来。




他当着许昕的面,顶着那两个男人的白眼,按着张继科的后脑勺不管不管地亲了上去。


 


12. 




马龙亲完了他就往酒吧外面走,张继科只能跟在他后面跑了出去。




午夜的马路又空又阔,只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过。马龙和张继科一前一后地在路边上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思。张继科被马龙亲的到现在都还有点懵,他根本就缓不过劲儿来——




马龙刚才是亲他了?在他就要举办婚礼的前夕,当着他们最好哥们儿的面?


妈的,还想不想好了。


 


张继科有点激动,两步冲上去抓住马龙的胳膊,把他拽得一个趔趄,他脸红脖子粗地跟马龙喊,“你是不是有毛病?你刚才亲我干啥?”


 


马龙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一幅我就亲你了,你能把我咋地的样子。




“你是不是疯了啊马龙?你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知不知道?你新娘子不想要了,你的前途你是不是都不想要了啊?”


 


马龙咧着嘴笑开了,眼神里有难得一见的狠劲儿,“我不想要。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想要的是这些了?”


 


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有那个叫张继科的男人而已。


可惜他一心想与张继科在一起,张继科却一心只想渡他过河。


 


 


马龙又一次吻上张继科。他用手按着张继科的后脑勺,把嘴唇狠狠地贴了上去。他顾不上嫌弃张继科嘴里还有烟丝苦涩的味道,舌尖不管不顾地往里面顶。可就在张继科想给他回应的时候,他却推着张继科的肩膀撤开了嘴唇。胶在一起的嘴唇骤然分离,发出不小的“啵”的一声。


 


张继科被他又亲又推地弄得上下不得,摸着被他咬破了的嘴唇,恶狠狠地问他,“你他妈的是不是喝多了啊?”


 


和张继科的情绪激动不同,马龙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此刻还能轻笑着问张继科,“继科儿,你是不是以为你把我瞒得挺好,我什么事儿都不知道啊?那我告诉你,其实我酒量挺好的,三瓶酒根本就喝不倒我。所以你扶我回家的那次,我说的话都不是醉话。还有你跟我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


 


“我听见你说,你爱我。”


 


马龙仰起头来看他,他吐字清晰,毫无醉意地跟张继科说,“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到底要不要我,全凭你一句话。”




“继科儿,我就给你五秒钟的考虑时间。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拒绝了。”


 


他就只有五秒钟的时间而已。




张继科知道此刻他应该将答案脱口而出。可在他过往的人生里,却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如同此刻一样惊惧不定,难做判断。


 


他时而告诉自己,就在此刻,永远地退出他的生命。


时而又告诉自己,别的都不要去管,只要牢牢地把他抱在怀里。


 


如果有人指指点点,那他就捂住马龙的耳朵让他不要听。如果有人疏远他,那他就给马龙成千上万倍的爱意。




在拥抱马龙的欲望面前,理智与大无畏的奉献精神都是他妈狗屁。




他终于想通了,如若他不管怎么做,都无法从这爱他的虎口里脱险;如果他离开了马龙,不管行至哪里都是寂寞,那么哪怕前方是阿鼻地狱,他拖着马龙一起坠落又如何?


 


他必须得告诉马龙。哪怕这样做会对不起很多人,他也必须要告诉马龙——


“我爱你。”


“我真的很爱你。”


 


 


他走过去,想把马龙抱在怀里。




可马龙却一把推开了他。面对他诧异的眼神,马龙决绝又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来,“晚了。”




“你来不及了,继科儿。”


 


 


两个人临分开之前,马龙轻轻地拍了两下张继科的脸颊,他凑到张继科的耳朵边上,一字一顿地说,“张继科,你就是个包子。”


 


 


13.


 


 


马龙说不准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张继科的,那实在是太久远了。




他也从未觉得自己是单恋,在他的意识里,张继科应该也是喜欢他的。




大学的时候,马龙独自在外面租房子住。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电闪雷鸣的,又正好赶上停电。马龙怕黑,就给张继科打了一个电话,说屋子里头黑漆漆的像是闹鬼。马龙本来只想和张继科抱怨抱怨,没想到在他睡觉以前,张继科却赶了过来。


 


他裹着一身的风和雨,骑了半个多小时的单车过来,就是为了陪伴着他让他不要害怕。


 


那个时候马龙想,就是他了。


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马龙向来活得通透,就像他知道张继科对他的爱意,也知道张继科因为爱他而生出来的恐惧。张继科不敢主动迈出这一步,那就由他来吧。可是他没有想到,小半生都活得肆意不羁无所畏惧的张继科,竟然因为他的一句表白就背着包裹跑到了上海去。


 


——张继科当真是一个包子。


 


 


他知道,张继科对他的态度向来是最温柔也最残忍。哪怕他闹了个哭天抢地,张继科也不会回来。所以他选择不言不语,就在这里等他。




哪怕张继科行了千万里,他马龙都等在这里。


马龙以为他迟早有一天会让张继科知道——


他从来都不是他的阴差阳错,不是他的南辕北辙。他是他人生经历过的最惊心动魄的风景,是他的不问结果与不能失去。


 


可是直到收到了许昕的请柬,马龙才开始觉得恐惧。




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如果继续什么都不做地干等,也许有一天,张继科就会爱上别人。就会带着一个漂亮的妻子和像他一样可爱的孩子回来。


 


马龙跟许昕说,“我想试一次,不管结果如何,我想试一次。”




许昕到底是五大三粗的直男一个,先前他完全没有发现马龙和张继科之间的猫腻儿。一下子听说最亲密的两个兄弟产生了这种感情,他先是长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了一阵以后还是表示理解和支持。


 


不仅如此,他还慷慨地把自己的未婚妻借出来演出这场戏。


 


 



 


 


婚礼的前一天,张继科做了一场很长很美的梦。




梦里他和马龙都是少年人的模样。他们头抵着头,坐在充满阳光的教室里读书。那时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种宁静时光的难能可贵,总是眼睁睁地看着它虚度过去。现在看来,当年和马龙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才是真正的千金都换不回。


 


梦结束的时候,他也跟着醒了过来。




当时只有凌晨三点,婚礼的时间在早上八点。他没敢再睡了,凝视着钟表的秒针,一圈一圈地数着时间。


 


 


小半宿都没有睡的结果就是,他的黑眼圈更严重了,人也显得萎靡又没有精神,就连剪裁得体的燕尾服都没办法提起他的精气神儿。




他自我嫌弃了一会儿,又觉得没啥所谓了。


反正他也根本不想盛装出席这场错过马龙的典礼。


 


 


伴郎他是不想当了,本来想着干脆就不去了,但是他又实在不想缺席马龙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张继科想着,哪怕亲眼看一眼他说我愿意的样子呢。




张继科打了一辆车,坐在后座上,他的思绪千回百转。忽而想着到了以后干脆就来一出抢亲吧。别的什么都不管,冲上去拽着马龙就走。他要是不愿意走,那就打晕了拖着他走。忽而又想着一会儿一定要给新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然后他就滚回上海去,再也不回来。


 


 


张继科来得挺巧,刚一迈进礼堂,就听到证婚人说,“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张继科不愿意看到这幅画面,刚想把眼睛别开。就见那个被红领结衬得愈发白净的人,正一脸笑容地站在证婚人旁边。


 


我靠,什么情况,说好的新郎呢?




张继科又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新娘还是那个新娘。新郎也还是他的兄弟,却不是马龙。




有汹涌的情绪在撞击着他的胸腔,一时间,他腿软得差点就要站不住。




他什么都想明白了。


包括马龙对他拐弯抹角的心意,包括马龙费尽心思,辛苦演出的小把戏。


 


此时此刻,张继科只想高唱一首《演员》。


 


 


他等着的那颗种子还是没有发芽。


可他的心里却开出了一朵七彩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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